青草垛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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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身泥泞回到西昌，累，静。

木里从昨天下午起开始突然变天，转眼由艳阳普照至狂风暴雨。前天的时候只是突然下起大雨，并没有那么大的风。而当我从山上跑到县城时，竟然看见风雨中夹杂着雪。而我的一身已经湿完了，头上还有没有化完的雪粒。

冷，于是躲进一间小吃店。要了冷面和卷粉，老板递过来一杯自家酿的酒，让我喝点暖身。我一大口下去，喉咙都被辣穿了。待到风雨渐小，疾步跑回宾馆。我想这雨应该和前一天相似，次日便会是艳阳天。于是，喝了一听啤酒，吃了一粒药便沉沉睡去。

当手机的闹铃响起，我以最快的速度起身收拾。下楼退了房，服务员惊异地问我是否今天要离开，我回答是。她让我看看外面的天与路。天很黑，风雨急速地落，路一片阴黑的湿。我无法再停留，因为我的时间已经做好安排，我不能多停留一天。

将廉价的雨衣批在身上，我冲了出去。以快速走到了车站。
站里很多人，很吵闹，大多是来换票的。要将今天的票换到明天。

我跟售票员说，我要今天早上出发到西昌的票，她抬头告诉我不知道有没有司机敢走，一边问询一边告诉我可能性不大。我很坚定地告诉她如果有车，我一定要走。
这时走过来一个藏族汉子，他同样坚定地告诉售票员，他会开一班车去西昌，且会是今天唯一一班车。我当下心喜。后来得知他姓白玛。

稀稀拉拉地等待乘客上车，出发时是八点三十五分，预计到达西昌的时间是下午四点。

我坐在司机的后面的第一个位置，出发时我回头看了看，能够容二十八人的车，仅仅坐了九个人。而我是仅有的女性。车子在多弯的山路上缓慢行驶，没有人敢跟司机讲话。我望着窗外即将远离的下着暴风雨的木里，内心感然。

车行了五十分钟左右，我正闭着眼睛养神。司机突然对我们说话，他请大家作好准备，把自己的行囊放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。我诧异，连忙将背包放在腿上。待我再往窗外看时，愣住了。
这里原本就是正在修葺的马路，路况很糟糕。而现在一条粗大的山洪流将路面的沙石冲毁，这里，没有路了。一旁有一个藏族工人临时搭建的工棚，所有人都看着我们的车，而车上的人都看着我们的司机白玛。他回头看着我们，说高原本来就有着难以预料的天气，我们很不幸地是遇到了大块的积雨云，但此时我们必须通过，否则还会有难以预料的情况发生。他让我们选择是停还是行。

车上的男人们沉默了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说：我们走吧，万一山洪在这里冲下，尸体都找不到。其他的人又有说停的，说是害怕车被冲下悬崖。我能够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抖，我站起身对司机说：我相信你能把我们安全送到西昌，我们选择走好不好？ 他看着我笑了，说：大家放心，我们一定会很安全到达西昌。

在全车沉默了五分钟后，司机发动了车子，刚开了几米，一下很强烈的震动。白玛下车查看后告诉我们，车的轮胎陷进了被毁的路面。而此时山上冲下来的水流冲击着车身。我在恍惚中，给他发了一条信息。我不知道我发信息的目的是什么，仅仅是告知他，我现在遇到了这样的事。我知道他会担心。

人在任何时候都应该自持，所以应该做好不测的准备，至少在当时我是恍惚的。

白玛让全部人下车，要帮他把车从陷入的地方撬起来，再向前推行二十米，让车离开洪水冲击的地方。我们下车后，司机拿出五十元钱给路边工棚里那些工人，请他们帮忙。而工人嫌少，于是我和另三个男人又拿出一百元，他们才答应。我正准备批上雨衣去帮忙，白玛拦住我，他说这是男人做的事，让我好好呆在工棚里。我的毛衣湿透了，其实所有衣物都湿完了，但此时我看着白玛坚毅的脸，内心平静无比。于是我在棚子里把湿透的鞋袜脱去，站在里面看着风雨中的那些真正的男人，无任何思想。给他发信息，看见他回过来的言语，内心更为感动。

那些男人在暴雨中努力地推动着客车，各自嘴里喊着自己民族加油的语言，这样的情景让我热泪盈眶。我冲出工棚去帮忙推车，结果被一个老人给推了回来。我赤脚站在大雨中，心里的激动让我无所适从。
在这样的努力下，大概过了半小时，我们的车终于被推到了离那股山洪有五米的地方，我冲过去拉住白玛的手，泪流满面。所有人跳着笑着欢呼。我们再回头时，一股特大的洪流夹杂着大的石子轰然冲下。
车子再次启动，以安全的缓慢的速度向西昌开去。在过了一个小时左右，我的眼前突然出现刺眼的光，是太阳。
下午五点三十五分，我们到达了西昌车站。所有人跟白玛道谢，这个皮肤黝黑的藏族汉子只是一味的微笑。我想他此时的心情也是相当激动和极度放松了。
我站在暴烈的阳光下，重新翻看他一直跟随的文字和心，再次难以自持地流下眼泪。

冥冥之中的预见，会发生在你毫无知觉的情况之下。有人举足无措，有人安定平静。
生与死的对立面亦在于此。
手里握着一块从山上突兀岩石上被冲击下来的小石子，望着漫漫风雨的天空，似乎已经掌握了一切。关于自己的。
殊不知，人。仅能把握住现在，片刻的现在足以超越人想得到的永恒。
一花一世界，便注定了两朵花之间隔着的天涯。不同的花期，可以遇见你的瞬间，却望不着你的盛开和颓败。
凡事凡是，皆应自然。不能强求。悟透一件事是自然的，那么内心会因此而更加丰盛。若有着太多欲或念，于一事，你便永远到不了，也注定活不了目标实现之时。

我的内心，此时，已然有些许丰盛。像山林里树上的叶，充盈着汁水。兀自发亮，可以做到不问世间的欲与物。
谢谢你，陪着我在我几乎认为小命会去一半的时候。

一时的险，得一时的悟。
甚为幸。